什么是印象派?起源、艺术家及其对现代艺术的影响

印象派是19世纪的法国艺术运动,以可见的笔触、户外写生以及对转瞬即逝的光线与日常生活的描绘为特征。

什么是印象派?

印象派是一场19世纪的艺术运动,始于19世纪60至70年代的巴黎。它以短促可见的笔触、对自然光变化特质的强调、对寻常题材的关注,以及户外写生的实践——直接面对所要捕捉的场景作画——为标志。这场运动与统治法国绘画两个世纪的精雕细琢的学院传统彻底决裂,并由此为此后几乎所有现代艺术的发展奠定了基础。

这个名字本身实属偶然,起初甚至是一种讥讽。1874年4月,评论家路易·勒鲁瓦评论了一群屡屡被官方巴黎沙龙拒之门外的画家所举办的独立展览。他挑出克劳德·莫奈的一幅小画——题为《日出·印象》(1872年)——嘲讽这幅作品看上去未完成,仅仅是一种"印象"。艺术家们欣然接受了这一贬称,数年之内,"印象派"便成为这场即将重塑西方艺术的运动的公认标签。

19世纪法国的起源

印象派的根源可追溯至19世纪中叶,当时数股汇聚的力量开始松动学院派绘画的桎梏。法兰西美术学院及其评审制下的巴黎沙龙推崇历史画、神话场景以及精心打磨的画面。任何偏离这些惯例的作品——现代都市题材、可见笔触、随意构图——都会被例行拒收。

三股早期潮流为此铺平了道路。巴比松画派自19世纪30年代起在巴黎城外的森林中工作,倡导风景画与户外写生。欧仁·德拉克罗瓦对互补色的大胆运用,揭示了并置的色相如何在画布上相互强化。1854年日本对西方重新开放贸易之后,葛饰北斋、歌川广重、喜多川歌麿的木版画涌入巴黎,展示出扁平化构图、不对称取景以及未经调和的色彩,令年轻的欧洲艺术家如获天启。

另一项同样重要的发展是技术性的。1841年可折叠金属颜料管的发明,使艺术家从工作室里研磨颜料中解放出来,首次让一幅成品作品完全在户外完成成为可能。由工业化学制造的预先调和的明亮颜料——铬黄、钴蓝、翠绿、合成群青——为画家提供了前几代人从未拥有过的鲜艳色谱。

爱德华·马奈比那些后来被称为印象派的艺术家略年长,起到了桥梁作用。他那些引发轰动的画作——《草地上的午餐》(1863年)和《奥林匹亚》(1865年)——以扁平、粗放的笔法描绘当代题材,激起了持久的争议。尽管马奈本人从未与印象派群体一同参展,但他拒绝将自己的作品打磨成学院派的光洁感,为年轻一代画家提供了可供延伸的范本。

1874年命名这场运动的展览

至19世纪70年代初,一个紧密的艺术家圈子——克劳德·莫奈、皮埃尔-奥古斯特·雷诺阿、卡米耶·毕沙罗、阿尔弗雷德·西斯莱、埃德加·德加、贝尔特·莫里索等人——已在克利希大街的盖尔布瓦咖啡馆聚会,分享画作、苦闷,以及一个共同的信念:沙龙体制永远不会让他们入选。他们决定举办自己的独立展览。

首展于1874年4月15日开幕,地点位于摄影家纳达尔位于嘉布遣大道35号的旧工作室。三十位艺术家展出了165件作品。展览目录题为"画家、雕塑家、版画家匿名协会"。没有宣言,也没有共同的风格——只有对学院派把关制度的共同拒绝。

勒鲁瓦在讽刺刊物《喧闹报》上的尖刻评论催生了那个流传至今的术语。1876年至1886年间又举办了八届团体展览,每届的参展名单都有所变动。到了1886年5月第八届也是最后一届展览时,这场运动已基本分裂:莫奈、雷诺阿与西斯莱不再参与,而像乔治·修拉与保罗·西涅克这样的年轻人物已经开始转向新印象派。

标志性特征

与其说印象派是一套教条,不如说是一组相关的习惯。在该群体多元的实践中,有少数特征反复出现,如此一致,以至于它们已成为日常用语中"印象派"一词的定义。

其中最反直觉的是对阴影的处理。学院派画家用棕色与黑色塑造形体;印象派几乎完全摒弃黑色,以紫色、蓝色和互补色描绘阴影。对于在沙龙画作中成长起来的观者而言,其结果是一种令人惊异的明亮——正如一位早期评论家所抱怨的,这些画作看上去就像在煤气灯下画出来的。

• 短促、可见、断裂的笔触,毫不掩饰作画行为本身。
• 强调对自然光及其随时间变化特质的描绘。
• 纯净、未经调和的颜料并置于画布之上,在观者眼中产生视觉调色。
• 寻常、当代的题材——咖啡馆、林荫大道、花园、休闲——而非神话或历史。
• 受日本版画与摄影影响的非对称、裁切式构图。
• 户外写生,直接置身户外作画,常常在一次会期内完成一幅画作。
• 几近废弃黑色,以紫色、蓝色和互补色描绘阴影。

绘画技法与材料

在户外快速作画迫使产生了技术上的革新,使印象派画作与此前所有作品区分开来。艺术家铺设白色或浅色底层,而非传统的深色底色,这使色彩保持明亮。他们直接从颜料管中取出厚厚的色团(厚涂法)涂抹于画面,常常省去预先素描。他们使用宽大的扁平画笔,而非学院派工作室里的精细貂毛笔。

莫奈将此方法推到了极致。在19世纪90年代的系列画作中——干草垛、白杨树、鲁昂大教堂、英国议会大厦——他同时在几张画布上作画,随着光线的变化在它们之间切换,有时在条件改变前每幅画上只花不超过十五分钟。他描绘的是时间,而不仅仅是地方。

与之相反,德加几乎从不在户外作画。他笔下的芭蕾排练、赛马场和洗衣女工是在工作室里依据速写、照片和记忆构图完成的。他所致力的并非户外写生的实践,而是从让人想起快照摄影的斜侧、偏离中心的视角去描绘现代巴黎生活。德加的例子提醒我们,印象派是一个松散的联盟,而非一项统一的纲领。

1. 以浅色或白色已上底的画布开始,使色彩在明度上保持高亢。
2. 省去预先底稿;用宽笔刷概略地铺出色块。
3. 在调色板上尽量少调和——将互补色直接并置于画布上。
4. 采用一次成画法(湿画法),力求在母题与光线保持稳定时完成画作。
5. 用紫色、蓝色和互补色——而非黑色——来表现阴影。

印象派的画家们

大约十二位艺术家构成了这场运动的核心,另有十余位处于外围。每个人都带来了独特的气质:莫奈痴迷于光线,德加痴迷于动态,毕沙罗关注乡村与郊区劳作,雷诺阿专注于人物,莫里索描绘亲密的家庭场景,卡萨特刻画母子之间的纽带,卡耶博特捕捉现代巴黎的几何美感。将他们联系在一起的并非题材或风格,而是对学院派精致感的共同拒绝,以及在商业失败中相互扶持的意愿。

Claude Monet

1840–1926

奠基人物;户外写生方法最一贯的实践者;后期引领了形体向纯色与光线的消融。

Pierre-Auguste Renoir

1841–1919

光中人物的大师;1869年蛙塘之夏的关键时期与莫奈关系密切。

Edgar Degas

1834–1917

芭蕾舞者、赛马场与洗衣女工的画家;抗拒户外写生实践,但与该群体共享对现代生活的关注。

Camille Pissarro

1830–1903

群体中最年长者,也是唯一参加了全部八届印象派展览的画家;塞尚与高更的导师。

Berthe Morisot

1841–1895

奠基性人物,在八届团体展中有七届参展;她的家庭场景为19世纪后期法国女画家开辟了新的天地。

Alfred Sisley

1839–1899

群体中最一贯坚持的风景画家;记录了巴黎的郊区与卢万河谷。

Gustave Caillebotte

1848–1894

现代巴黎的画家;群体的财务赞助人,他遗赠的卡耶博特藏品成为法国国家印象派馆藏的基础。

Mary Cassatt

1844–1926

美国侨民画家,自1879年起与该群体一同参展;将日本版画的构图理念带入了对母亲与孩童的描绘。

Édouard Manet

1832–1883

从现实主义通向印象派的桥梁;拒绝与该群体一同参展,但与之共享对扁平笔法与现代题材的关注。

印象派的标志性作品

少数几幅画作已成为整场运动的象征——一方面因为它们体现了其形式上的革新,另一方面因为一代代博物馆参观者已学会将它们视为印象派的经典。每一幅都既因其所打破的传统、也因其所成就的本身而值得细细品读。

Impression, Sunrise

Claude Monet · 1872

巴黎玛摩丹莫奈博物馆

其标题赋予了这场运动以名字的画作;一幅在黎明描绘的朦胧勒阿弗尔港景,橙红色的太阳倒映在波涛起伏的水面上。

Bal du moulin de la Galette

Pierre-Auguste Renoir · 1876

巴黎奥赛博物馆

一幅斑驳光影下的蒙马特舞厅星期日午后;曾尝试过的最大幅户外写生人物画之一。

The Dance Class

Edgar Degas · 1874

巴黎奥赛博物馆与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

巴黎歌剧院后台;斜侧的视点、偏离中心的人物组合以及裁切的身影,展现了德加对日本版画与摄影的借鉴。

Paris Street; Rainy Day

Gustave Caillebotte · 1877

芝加哥艺术博物馆

雨中都柏林广场的近乎照片般的景象;以面无表情的精确感呈现奥斯曼男爵重建后的巴黎之几何美。

Luncheon of the Boating Party

Pierre-Auguste Renoir · 1880–1881

华盛顿菲利普斯收藏馆

在巴黎郊外富尔奈兹屋的河畔午餐;雷诺阿的十四位朋友分多次摆姿势完成了这幅成品画作。

Boulevard Montmartre series

Camille Pissarro · 1897

多地——艾尔米塔什博物馆、普希金博物馆、以色列博物馆等

从一间旅馆窗口绘制,十四幅画作记录了大道在不同时段、季节与天气下的样貌;毕沙罗晚期都市观察的杰作。

Water Lilies (Nymphéas) cycle

Claude Monet · 1896–1926

橘园美术馆、玛摩丹博物馆、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等

约250幅描绘莫奈吉维尼花园池塘的画作;其中最大者汇聚于橘园的沉浸式椭圆展厅,从印象派通向了20世纪的抽象艺术。

批评界的反响与缓慢的接受

早期印象派展览的反响从困惑不解到公开敌视不等。主流媒体将这些画作视为笑柄、疯子的作品,或文化衰落的证据。销路惨淡;数位艺术家——尤其是莫奈——在19世纪70年代后期陷入了严重的经济困境。冒险接手这一群体并最终为其作品建立起国际市场的画商保罗·杜兰-鲁埃尔,也因此几近破产。

转变始于19世纪80年代,缓慢而不均衡。杜兰-鲁埃尔1886年在纽约举办的展览打开了美国市场。到了19世纪90年代,富有的美国收藏家——其中有亨利·哈夫迈耶、伯莎·奥诺雷·帕尔默和路易辛·哈夫迈耶——开始大举购藏。莫奈的鲁昂大教堂系列在1895年几乎立刻售罄。到20世纪初艺术家们相继去世之时,三十年前曾被嘲弄的印象派画作正进入大西洋两岸的主要博物馆,这场运动也开始了从激进边缘走向大众宠儿的转变。

遗产与对现代艺术的影响

印象派最深远的影响在于打开了一扇供后继运动穿越的门。后印象派——塞尚、梵高、高更、修拉——以断裂的笔触和饱和的色彩为起点,但将其推向了截然不同的方向。塞尚对形体的结构性分析直接孕育了立体主义。梵高对色彩与线条的表现性变形为野兽派与表现主义打开了通道。修拉的点彩派将印象派关于视觉色彩混合的洞见系统化为一种近乎科学的方法。

在这些直接继承者之外,印象派颠覆了绘画必须描绘稳定、完成、三维真实这一假设。莫奈在1916年至1926年间所绘的晚期《睡莲》,几乎完全消融于表面、色彩与笔势之中;它们于1927年——莫奈去世后一年——在巴黎展出,比马克·罗斯科和杰克逊·波洛克的整体抽象提前了二十年。在这个意义上,印象派是19世纪通向20世纪的那道枢纽。

• 后印象派(塞尚、梵高、高更、修拉)
• 新印象派/点彩派
• 野兽派
• 表现主义
• 立体主义(经由塞尚)
• 抽象表现主义(经由晚期莫奈)

今天在哪里能欣赏印象派艺术

最庞大的单一聚集地是巴黎的奥赛博物馆,它由一座1900年建成的火车站改造而成,位于塞纳河左岸——其五楼的印象派展厅藏有世界上规模最大的莫奈、雷诺阿、德加、毕沙罗与马奈作品收藏。步行不远即是位于杜伊勒里花园的橘园美术馆,那里设有两间椭圆形展厅,陈列着莫奈晚期的《睡莲》——艺术家亲自将其设计为沉浸式环境。

在法国之外,芝加哥艺术博物馆、纽约的大都会艺术博物馆、伦敦国家美术馆、莫斯科普希金博物馆、伦敦考陶尔德美术馆,以及华盛顿的国家美术馆,均藏有重要的收藏。波士顿美术博物馆拥有巴黎之外最强的莫奈藏品之一。其中许多作品可通过博物馆开放获取项目获得高清图像,在家细细研读——尽管没有任何复制品能传达画面的肌理、真实笔触的勾连、并置互补色的视觉颤动。

年表

1. 1841
   可折叠颜料管发明

   美国画家约翰·戈夫·兰德为金属颜料管申请了专利,首次使户外写生成为可行。

2. 1863
   落选者沙龙

   拿破仑三世下令将当年巴黎沙龙落选的作品——包括马奈的《草地上的午餐》——在一场平行展览中展出,震惊了巴黎。

3. 1869
   蛙塘之夏

   莫奈与雷诺阿在巴黎城外的沐浴胜地并肩作画,发展出定义成熟印象派的断裂笔触。

4. 1872
   《日出·印象》绘成

   莫奈完成了那幅朦胧的勒阿弗尔港景,这幅作品将赋予整场运动以名字。

5. 1874
   首届印象派展览

   三十位艺术家在嘉布遣大道纳达尔旧工作室展出165件作品。评论家路易·勒鲁瓦以'印象派'作为一种讥讽。

6. 1886
   第八届也是最后一届团体展览

   最后一届印象派团体展。修拉展出《大碗岛的星期日下午》,标志着向新印象派的过渡。

7. 1895
   莫奈的鲁昂大教堂系列

   杜兰-鲁埃尔展出莫奈的20幅大教堂画作。它们几乎立刻售罄——市场已经彻底转向的标志。

8. 1926
   莫奈逝世

   莫奈于12月5日在吉维尼去世,其生命的最后十年都倾注于《睡莲》系列上,该系列将在他去世一年后安置于橘园美术馆。

受影响来源

• 巴比松画派的户外风景画
• 欧仁·德拉克罗瓦的色彩理论
• 日本浮世绘版画(葛饰北斋、歌川广重、喜多川歌麿)
• 爱德华·马奈的笔法与当代题材
• 摄影的取景与裁切惯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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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艺术家文森特·梵高:生平、画作与现代艺术的诞生文森特·梵高(1853–1890)是一位荷兰后印象派画家,他鲜明的色彩与富有表现力的笔触塑造了20世纪的艺术。

常见问题

来源

• Impressionism | Smarthistory(Editorial reference)
• Impressionism | Heilbrunn Timeline of Art History, 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Editorial reference)
• Impressionism — Wikipedia(CC BY-SA 3.0)
• Musée d'Orsay — Collection: Impressionism(Editorial referenc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