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昂纳多·达·芬奇:生平、画作与通才之心
莱昂纳多·达·芬奇(1452–1519)是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的画家、科学家与工程师,他为数不多的完成画作——包括《蒙娜丽莎》与《最后的晚餐》——定义了西方艺术对天才的想象。
莱昂纳多·达·芬奇是谁?
莱昂纳多·达·芬奇(1452–1519)是意大利文艺复兴盛期的通才,他的兴趣从绘画与雕塑延伸至解剖学、工程学、水力学、光学、植物学、地质学,以及那些直至四百年后才得以建造的机械的设计。可以可靠地归属于他的画作不足二十幅,其中数件未完成,然而他普遍被视为意大利艺术在技术与思想上达到最高发展的那个时期的核心人物。
他的重要性既在于他完成了什么,也同样在于他拒绝完成什么。他将绘画视为观看之科学,将创作速度放慢至与观察的速度相一致,并留下了约7200页的手稿,其中同一个不安的头脑解剖尸体、追踪河流的旋涡、设计飞行器、勾勒人体的比例,并比任何同时代人都更彻底地描述了光与影的法则。他完成的为数不多的画作——米兰的《最后的晚餐》、如今藏于卢浮宫的《蒙娜丽莎》、《岩间圣母》、《抱银貂的女子》——树立了一种绘画智识的标准,欧洲艺术在此后三百年间一直围绕它运转。
芬奇、佛罗伦萨与韦罗基奥的画室(1452–1482)
莱昂纳多于1452年4月15日出生在托斯卡纳小镇芬奇外的安基亚诺村。他是塞尔·皮耶罗·达·芬奇——一位成功的佛罗伦萨公证人——与一位名叫卡泰丽娜的农妇的私生子,关于这位母亲,除了她的名字外,我们几乎一无所知。出生的境遇带来了他一生都在承受的后果:作为私生子,他被禁止从事父亲所执之业的公证职业,也被排除在那些只从合法子嗣中招收成员的主要行会与大学之外。他在芬奇的家族庄园中由祖父母与叔父弗朗切斯科抚养长大,叔父教会他以农人之专注去阅读风景。
约1466年,十四岁的莱昂纳多被父亲带至佛罗伦萨,在城中最重要的雕塑家兼画家安德烈亚·德尔·韦罗基奥门下作为画室学徒(garzone)开始学艺。韦罗基奥的画室(bottega)是一个混合机构,既制作青铜纪念碑、大理石墓葬、板上画、金器、节庆装饰,也为美第奇宫廷制作舞台布景;其学徒与合作者中有彼得罗·佩鲁吉诺、多梅尼科·吉兰达约与洛伦佐·迪·克雷迪。莱昂纳多在那里学习写生素描、颜料的化学、青铜与大理石的加工、大型公共雕塑的工程,以及新一代佛罗伦萨绘画所要求的构图修辞。
他对一幅完成画作的首次有据可查的贡献,是韦罗基奥《基督受洗》左侧的天使,这幅画约在1472至1475年间于画室中绘成,现藏于乌菲齐美术馆。乔尔乔·瓦萨里在七十年后写下了那则著名的轶事:韦罗基奥看到年轻的莱昂纳多在那位天使的描绘上彻底超越了自己,从此放弃了板上画。这一故事几乎可以肯定是文学的修饰,但画作本身佐证了它:那位天使的侧脸、头发的柔和与脸颊的塑造,显而易见是出自另一只更为高超的手。
莱昂纳多于1472年被佛罗伦萨画家行会圣路加同业公会(Compagnia di San Luca)录取——年仅二十岁,却仍在韦罗基奥处生活与工作。他最早的独立画作随之而来:现藏乌菲齐的小幅《天使报喜》(约1472年)、《吉内薇拉·德·本奇肖像》(约1474–78年,现藏华盛顿国家美术馆),以及未完成的《三王朝拜》(1481年),后者受圣多纳托·阿斯科佩托修道院修士的委托,莱昂纳多前往米兰时即被弃置。即使在这些早期作品中,贯穿他整个生涯的习惯也已可见:拒绝以硬轮廓勾勒形体,偏爱以缓慢的色调过渡而非线条进行塑造,以及一旦遇到更值得思索的问题便愿意搁置委托的做法。
米兰与斯福尔扎宫廷(1482–1499)
1482年,三十岁的莱昂纳多被洛伦佐·德·美第奇派往北方米兰,以某种文化使者的身份效力于卢多维科·斯福尔扎——这座城市的摄政(自1494年起为公爵)。离开佛罗伦萨之前,莱昂纳多写下了那封如今著名的自荐信给卢多维科。这封信列举了他在十个条目下的资历——其中大多关于军事与工程:便携桥梁、攻城器械、抽干壕沟之法、击碎敌方桨帆船的装置、火炮设计、雕塑、建筑。直到第十条,几乎是顺带提及,他才补充说,自己在绘画上也不亚于意大利任何一人。这种次序是策略性的:斯福尔扎治下的米兰正处于战争之中,而宫廷所需的工程师远多于板上画家。
他在那里居留了十七年,成为斯福尔扎文化工程的核心人物。宫廷委托了他三件最重要的作品。第一件是《岩间圣母》,画有两个版本——较早的(约1483–86年)现藏卢浮宫;较晚的、由其画室协助完成的复制本(约1495–1508年)藏于伦敦国家美术馆。两者在光线处理上都极为激进:圣母与孩子坐于洞穴之中,黑暗并非由黑色底色描绘,而是由冷蓝与冷绿构成的饱和氛围所描述,人物如雾中物般渐次显形。
第二件是《最后的晚餐》,绘于1495年至1498年间,位于多明我会圣玛丽亚感恩教堂修道院食堂的北墙之上。莱昂纳多希望绘制得足够缓慢,以便层叠色彩、上釉色调并加以修改——而这一切在真正的湿壁画中都是不可能的:湿壁画的颜料须趁灰泥未干之时一气画就,而灰泥一上午便会干透。他发明了一种实验性的混合媒介,以蛋彩与油为基础,绘于经石膏底料与密封剂处理过的干灰泥之上。这种技法让他得以在同一面墙上工作三年,并赋予了使徒们在基督宣布有人将出卖他之后那一瞬间脸上惊人的心理强度。它也在莱昂纳多在世之时便开始剥落。这面墙先后经过七次修复,如今只是原始表面的残片,但这一构图仍是西方艺术中受到最多分析的宗教画作。
第三项米兰重要委托——一座弗朗切斯科·斯福尔扎的青铜骑马纪念碑——则始终未能完成。弗朗切斯科是卢多维科的父亲,也是这一王朝的奠基者。莱昂纳多为这一项目耗费了十二年——设计本将成为有史以来最大青铜骑马像的铸造工艺,塑出一匹一比一的黏土马,并于1493年卢多维科外甥女的婚礼上展出,留下了如今藏于温莎的素描。青铜从未浇铸:1494年,法军在阿尔卑斯山边境集结之际,卢多维科为此预留的七十吨青铜被熔铸成了大炮。1499年,路易十二麾下的法军攻占米兰之后,加斯科涅弓箭手将那匹黏土模型用作箭靶,予以摧毁。莱昂纳多向南逃离。
除了这三项主要工程之外,米兰时期还见证了他持续的科学笔记实践之开端。他开始以镜像字书写——以左手自右向左——可能是为了避免湿墨被涂抹,也可能是为了保护那些足以引起怀疑的非寻常工作的私密性。他开始撰写一部绘画论、一部论水流运动、一部论马的解剖、一部论飞行,无一完成。《最后的晚餐》耗时三年;未完成的项目则在它周围不断增多。
第二次佛罗伦萨时期(1500–1508)
米兰陷落之后,莱昂纳多途经曼图亚与威尼斯,于1500年4月返回佛罗伦萨——距他离开已十八年。彼时他四十八岁,声名远扬,却没有稳定的赞助人。在萨佛纳罗拉短暂的神权统治之后重新恢复的佛罗伦萨共和国,委托他在维奇奥宫的议会大厅、即五百人大厅中绘制一幅巨大的壁画:1440年佛罗伦萨胜利的《安吉亚里之战》。年轻的米开朗琪罗则被分配在对面的墙上绘制《卡西纳之战》。两幅壁画均未完成。米开朗琪罗放下他那幅以应教皇尤利乌斯二世之召前往罗马。莱昂纳多则再度采用一种实验性的媒介,意图在墙面上实现油画式的釉色叠加,却发现颜料难以正常干燥;他试图以木炭炉加热墙面,上部因此熔化,中央仅存的人群也在几十年内便已损坏。如今他的《安吉亚里之战》所留下的,只有那些预备草图,以及彼得·保罗·鲁本斯所做的副本的副本。
1502年至1503年间,莱昂纳多以军事工程师身份在切萨雷·博尔贾——这位由红衣主教转任的雇佣兵首领,正在父亲教皇亚历山大六世的支持下穿越意大利中部为自己开辟一片公国——麾下效力十个月。莱昂纳多随博尔贾经过伊莫拉、乌尔比诺、切塞纳与罗马涅;绘制了著名的伊莫拉鸟瞰地图——其中一幅最早从正上方俯视一座城市的制图——并测绘了要塞、港口与渡河之处。这段任职随1503年8月亚历山大六世去世、切萨雷政权骤然瓦解而结束。莱昂纳多返回佛罗伦萨。
正是在这一第二次佛罗伦萨时期,他开始了《蒙娜丽莎》的创作,大约在1503年,(据瓦萨里所言)受佛罗伦萨丝绸商人弗朗切斯科·德尔·乔孔多的委托,为其妻丽莎·盖拉尔迪尼而作。他断断续续地绘制了十六年,从未交付。这幅画于1508年随他北上米兰——彼时法国人召他回去——又于1516年随他前往法国。直至他去世之时,这幅画仍在他手中。
1503至1508年间,他对解剖学的研究也得到强烈的复兴。莱昂纳多至少自1480年代起便开始解剖尸体,但在这一时期,他获得了佛罗伦萨新圣母玛利亚医院的解剖许可,后来又获得帕维亚医学院的许可,在那里他与解剖学家马尔坎托尼奥·德拉·托雷合作。据他自述,他解剖过三十多具尸体,涵盖两性与各个年龄段,所作之图如今分藏于温莎皇家收藏与都灵的一小批藏品之中。这些是有史以来最精美的解剖学素描——在描绘骨、肌、血管与器官之间分层关系上,它们比此后两百五十年间医学文献中的任何作品都更为精到。
重要作品
莱昂纳多被普遍接受的绘画目录,是所有西方主要艺术家中最短的之一。下方列表大致按时间顺序收录现代学界归属本质上无可争议的作品。若干件——其中最具争议的是《救世主》——仍存争论。他许多最重要的构思,只通过画室版本、追随者的临摹,或他自己的预备草图存世。
天使报喜
c. 1472
佛罗伦萨乌菲齐美术馆
莱昂纳多最早的独立画作之一,完成于他仍在韦罗基奥画室工作之时。天使解剖学上观察精确的羽翼与背景中后退的港口已表明他将绘画视为观察之科学的承诺。
吉内薇拉·德·本奇
c. 1474–1478
华盛顿特区国家美术馆
美洲唯一一幅莱昂纳多的画作——一件私人委托的肖像,画中的杜松树(ginepro)是对画中人姓名的双关纹章。已显示他拒绝以硬轮廓勾勒形体的习惯。
三王朝拜
1481 (unfinished)
佛罗伦萨乌菲齐美术馆
受圣多纳托·阿斯科佩托修道院修士委托,1482年莱昂纳多离开佛罗伦萨前往米兰时被弃置。底稿存世,显示了一种激进的构图思维——一群旋动的人物围绕一座中央金字塔加以组织——这种思维将塑造此后两个世纪的欧洲祭坛画。
岩间圣母
1483–1486 (Louvre); c. 1495–1508 (National Gallery, London)
巴黎卢浮宫;伦敦国家美术馆
同一构图的两个存世版本,为米兰圣方济各大教堂的圣母无原罪兄弟会而作。这是莱昂纳多的晕涂法与空气透视首次共同运作、消解人物与氛围之间界限的重要作品。
抱银貂的女子
c. 1489–1491
克拉科夫恰尔托雷斯基博物馆
切奇莉娅·加莱拉尼——卢多维科·斯福尔扎情人——的肖像。银貂是对卢多维科银貂勋章以及切奇莉娅姓氏(银貂的希腊语为galée)的纹章式双关。三分之四姿势配以转头有力的姿态是一项肖像创新,拉斐尔很快便加以吸收。
最后的晚餐
1495–1498
米兰圣玛丽亚感恩教堂食堂
西方艺术中被分析最多的宗教画作。这幅构图捕捉了基督说出'你们中间有一人要出卖我'之后的那一瞬间——使徒被排列为四组,每组三人,各自反应不同。实验性的媒介在莱昂纳多在世之时便开始剥落;此墙先后经过七次修复,如今只是原始表面的残片。
维特鲁威人
c. 1490
威尼斯学院美术馆
一幅素描——而非绘画——展示罗马建筑家维特鲁威所描述的比例。这位同时内接于一个正方形与一个圆形之中的人体,已成为除《蒙娜丽莎》之外,西方艺术史上被复制最多的单一图像。
蒙娜丽莎
c. 1503–1519
巴黎卢浮宫
丽莎·盖拉尔迪尼——佛罗伦萨丝绸商人弗朗切斯科·德尔·乔孔多的妻子——的肖像。莱昂纳多带着这件未完成的画板辗转十六年、三国,从未交付。如今是世上参观人数最多的画作。
救世主
c. 1500 (attribution debated)
私人收藏(自2017年以来下落不明)
一幅手持水晶球的基督像。2017年11月在佳士得以4.5亿美元售出,创下当时绘画拍卖的最高价。这幅作品是否出自莱昂纳多之手——而非他的画室——仍是当今文艺复兴学术中最具争议的归属。
施洗者圣约翰
c. 1513–1516
巴黎卢浮宫
莱昂纳多最后完成的画作。施洗者的形象在极致的晕涂中自彻底的黑暗里浮现,右手向上指——这是莱昂纳多一代人之前在《最后的晚餐》中已使用过的手势。由莱昂纳多带至法国,并遗赠给萨莱。
科学家、解剖学家、工程师
莱昂纳多留下了约7200页存世手稿——这曾是规模远更庞大的合集的一部分。他去世后,这些文稿传至学生弗朗切斯科·梅尔齐之手,梅尔齐将它们完整保存了五十年;梅尔齐去世之后,继承人允许这些装订成册的笔记被拆散、零售、并分散于欧洲各地。如今它们以命名各异的抄本(codex)形式分藏于各图书馆与私人收藏之中。这些手稿包含以镜像字书写的观察与素描,涉及范围之广令人惊讶,其中极少在他生前出版。19世纪对它们的重新发现,迫使人们重新理解文艺复兴时期的科学。
- 《阿特兰提库斯抄本》(米兰盎博罗削图书馆)——1119页,单一最大合集,涵盖力学、水力学、飞行、数学与战争;由雕塑家庞培奥·莱奥尼于1580年代汇集而成。
- 《莱斯特抄本》(私人收藏,自1994年起由比尔·盖茨持有)——72页,涉及地质与水文观察,包括对海洋化石何以出现于山顶的一段卓越的原科学式解释。
- 《阿伦德尔抄本》(伦敦大英图书馆)——283页,机械、几何与建筑笔记的混合,于莱昂纳多去世后汇集。
- 《特里武尔齐奥抄本》(米兰特里武尔齐奥图书馆)——51页,包含怪诞头像研究与拉丁文词汇练习。
- 《鸟类飞行抄本》(都灵皇家图书馆)——18对开页,研究鸟类飞行的力学,作为设计人力扑翼机的范本。
- 解剖学素描(温莎皇家收藏信托)——约600页,包括著名的胎儿在子宫内的研究、背部肌肉、心脏瓣膜与足骨之研究。
- 《马德里抄本》第一与第二卷(西班牙国家图书馆)——192 + 158对开页,涉及机械工程与制图,直至1965年才在馆藏中被重新发现。
题材范围之广在那个时代是独一无二的。莱昂纳多——除其他之外——描述了心脏瓣膜的运作,比现代心脏病学重新发现它早了五百年;勾画了降落伞、潜水服、自承式桥梁、装甲车,以及一台机械上接近直升机旋翼原理的飞行器;计算了梁在负载下的阻力;描绘了河床的分层地质,并推论意大利山脉中的海洋动物化石证明这些山脉曾位于海底——这一结论直至两百年后才被天主教知识界所接受。
这些工作几乎没有一项在莱昂纳多生前出版。他的《绘画论》(Trattato della pittura)是他持续散文写作中唯一进入流通的部分——即便如此,也直到1651年他去世一个多世纪之后,才由卡西亚诺·达尔·波佐根据梅尔齐编订的莱昂纳多艺术论文选辑加以编纂与删节出版。他的科学笔记基本上保持私密状态,直至19世纪末与20世纪初,经让·保罗·里希特(1883年)与埃德蒙多·索尔米(1907年)的系统转录,才得以为人所读。彼时大多数的发现已由他人独立完成,而这些笔记所揭示的与其说是一份突破清单,不如说是一种特定头脑的肖像:它将素描视为思考的工具。
晕涂法与莱昂纳多之法
莱昂纳多的成熟绘画由三项相互嵌套的发明所定义。第一是晕涂法(sfumato)——此词源自意大利语的sfumare,意为如烟般消散——指明暗之间的过渡被柔化至几乎难以察觉的程度。他后期的画作中没有任何硬轮廓。蒙娜丽莎的双眼并无边界;那道勾勒嘴角的阴影,由也许三十或四十层半透明釉色构成,每一层都薄于一根人发,以细到不留任何痕迹的画笔涂上。这一技法与他成长其中的佛罗伦萨线性素描传统截然相反,也是此后所有尝试以油彩描绘肌肤之努力的根基。
第二项发明是空气透视——又称大气透视——远处之物较近处之物更显苍白、更显青蓝、轮廓更柔,正如眼睛实际透过中间空气的薄雾看到它们那样。莱昂纳多并非欧洲最早使用这一效果的画家,但他是第一个将其明确理论化、并将其作为结构性而非装饰性元素加以使用的人。《蒙娜丽莎》与《岩间圣母》中后退的群山,作为与前景人物分离的光学事件运作;画面成为一个分层的大气舞台,而非一个均匀照明的单一平面。
第三是明暗对照法(chiaroscuro):以光与影、而非轮廓,对形体进行戏剧性塑造。《最后的晚餐》中,在基督宣告之后的那一瞬间,年轻的使徒们俯身越过桌面,被描绘为光与影的体块,其三维之重量完全由色调的塑造传达。一个世纪之后的卡拉瓦乔,以及又一个世纪之后的伦勃朗,皆将在莱昂纳多于此奠定的基础之上建构自己的作品。
这些技法上的发明是有代价的。莱昂纳多的方法极为缓慢——他的同时代人在《最后的晚餐》上的报道称,他会在一笔之上花上半天,然后整整一周不再绘画。他留下的未完成重要委托数量惊人:《三王朝拜》、《圣杰罗姆》、《安吉亚里之战》、斯福尔扎骑马纪念碑。他承接得多于他所能完成,并无休无止地修改。《蒙娜丽莎》陪伴了他十六年,正因为在他自己看来,它从未完成。
在法国的最后岁月(1516–1519)
1513年,莱昂纳多自佛罗伦萨迁往罗马,他的赞助人是教皇利奥十世的兄弟朱利亚诺·德·美第奇。罗马时期相对令人失望:他作品寥寥,在梵蒂冈被远更年轻的米开朗琪罗(正完成西斯廷天顶画)与拉斐尔(正装饰教皇寝宫)所掩盖。1516年朱利亚诺·德·美第奇去世后,莱昂纳多接受了多年来一直向他递出的邀请:法兰西国王弗朗索瓦一世为他提供了一份丰厚的年俸、一栋房屋,以及国王的首席画师、建筑师与机械师(premier peintre, architecte et mécanicien du Roi)之衔。
1516年秋,莱昂纳多翻越阿尔卑斯山北行,陪同他的是学生兼继承人弗朗切斯科·梅尔齐与仆人巴蒂斯塔·德·维拉尼斯。他随身带去了三幅他不愿割舍的画作:《蒙娜丽莎》、《圣母子与圣安妮》以及《施洗者圣约翰》。他落脚于克卢(Cloux)的小庄园——即今日的克卢吕塞城堡(Château du Clos Lucé)——距卢瓦尔河畔安布瓦兹的王室行宫仅数步之遥。彼时他六十四岁。
他在法国画作甚少。大约1517年末的一次中风导致他右侧偏瘫,使他难以执笔,尽管作为左撇子他仍能绘画与书写。他设计了王储洗礼与国王侄女婚礼的庆典。他规划了一项贯通卢瓦尔河与索恩河流域的庞大运河工程。他绘制了据信将用作罗莫朗坦王室行宫的设计研究。他与弗朗索瓦一世进行了多次长时间的交谈,据称国王曾经由一条地下通道,从王室宫廷前往克卢拜访他。
1519年5月2日,莱昂纳多在克卢去世,享年六十七岁。根据数周前订立的遗嘱,他将画室中的物件——手稿、素描、器具——留给弗朗切斯科·梅尔齐;米兰城外所拥有的葡萄园留给仆人萨莱(Salaì);衣物与钱财留给同父异母的兄弟与女管家;三幅画作则留给萨莱。三十年后写作的瓦萨里说,莱昂纳多死于弗朗索瓦一世的怀中;那一天国王很可能并不在安布瓦兹,但这个故事的形状是对的——画家与国王的确情谊深厚。他被葬于安布瓦兹的圣弗洛朗坦教堂。法国大革命期间墓被扰动,遗骸散失;如今被认作他墓地的安布瓦兹城堡内圣休伯特礼拜堂之墓,是19世纪的重建。
遗产与影响
莱昂纳多的身后声望首先由乔尔乔·瓦萨里造就,他的《最杰出的画家、雕塑家与建筑家传》于1550年初版,1568年扩展再版。瓦萨里将莱昂纳多置于他第三亦即最后一个时期——现代风格(maniera moderna)——的开端,并借这部传记确立了一种以艺术家为博学个体天才、而非工匠的范式。如今定义大众对莱昂纳多印象的多数轶事皆来自瓦萨里:韦罗基奥绝望中折断画笔、莱昂纳多雇用乐师与小丑取悦蒙娜丽莎令她绽放微笑、在弗朗索瓦一世怀中辞世。
在下一代画家中,直接的影响以所谓的莱昂纳多派(Leonardeschi)最为显著——这是一群松散的米兰追随者,包括乔万尼·安东尼奥·博尔特拉菲奥、贝尔纳迪诺·卢伊尼、马尔科·多吉奥诺,以及萨莱本人。他们的作品将莱昂纳多的构图、他的晕涂法以及他独具特征的面部类型传播至意大利北部及更远。拉斐尔在佛罗伦萨见过《蒙娜丽莎》并为之素描,将莱昂纳多的金字塔式构图与四分之三肖像姿态吸收入文艺复兴盛期肖像画的典范。安德烈亚·德尔·萨尔托与科雷乔皆直接在莱昂纳多的晕涂法之上构建自己的语言;科雷乔将其延伸为他在帕尔马诸穹顶中的柔和光感。
在直接追随者之外,卡拉瓦乔在16世纪末加以系统化、伦勃朗在17世纪进一步深化的明暗对照传统,也源自莱昂纳多对戏剧性色调塑造的发明。19世纪对其手稿的重新发现——尤其是让·保罗·里希特1883年开始的系统转录——造就了现代意义上作为通才天才的莱昂纳多形象,以及他作为文艺复兴本身大众象征的地位。自19世纪后期以来,每一部欧洲艺术大众史都以他这一人物为线索展开。
20世纪与21世纪的大众文化只是加剧了这一点。《蒙娜丽莎》在1911年被盗之后成为世上参观人数最多的画作(详见《蒙娜丽莎》指南)。《维特鲁威人》如今几乎是任何希望声称融汇艺术与科学的机构的标志。丹·布朗的《达·芬奇密码》(2003年)售出超过8000万册。沃尔特·艾萨克森的《莱昂纳多·达·芬奇传》(2017年)是出版界的现象级作品。2017年,《救世主》以4.5亿美元在佳士得售出,创下绘画拍卖最高价纪录,而这一切都建立在一项有争议的归属之上。他已成为——也许比任何其他历史人物都更甚——人类好奇心本身的大众象征。
他自己的话
莱昂纳多的手稿中充满格言、观察与给学徒的经验之言。下方的句子是其中被引用最多的;每一句皆出自现存的抄本与《绘画论》。它们让人得以一窥画作背后的气质——耐心、严苛,且毫不掩饰工作之艰难。
“简约是终极的精致。”
“学习永不会令心智枯竭。”
“绘画是看得见而非感觉得到的诗,诗是感觉得到而非看得见的画。”
“铁因弃用而生锈;水因停滞而失去纯净。同样地,惰性会削弱心智的活力。”
“最高贵的快乐,是理解之乐。”
影响
- 安德烈亚·德尔·韦罗基奥(他的师父,也是莱昂纳多受训画室的画家)
- 安东尼奥·波拉约洛(解剖学素描与人体动态研究)
- 马萨乔(15世纪佛罗伦萨绘画的明暗对照传统)
- 经安托内罗·达·梅西纳南传的早期尼德兰油画技法(凡·艾克派的多层釉色)
- 维特鲁威与古典人体比例传统
- 经佛罗伦萨人文主义传入的亚里士多德与自然哲学
对后世艺术的影响
- 莱昂纳多派(博尔特拉菲奥、贝尔纳迪诺·卢伊尼、马尔科·多吉奥诺、萨莱)
- 拉斐尔(构图、晕涂与肖像)
- 安德烈亚·德尔·萨尔托与佛罗伦萨文艺复兴盛期绘画
- 科雷乔与帕尔马学派的光感主义
- 卡拉瓦乔与17世纪明暗对照传统
- 伦勃朗与荷兰巴洛克
- 通才的现代形象——艺术家–科学家这一根本象征
可观赏作品的地点
卢浮宫
五幅画作——《蒙娜丽莎》、《岩间圣母》(卢浮宫版本)、《圣母子与圣安妮》、《施洗者圣约翰》以及《美丽的费罗尼埃夫人》——加上重要的素描。是世上单一最大的莱昂纳多画作集结。
国家美术馆
伦敦版《岩间圣母》(约1495–1508年)以及伯林顿府草图——《圣母子与圣安妮和施洗者圣约翰》的一比一炭笔研究稿。
皇家收藏信托
约600页素描,包括现存最重要的解剖研究(胎儿在子宫内、背部肌肉、心脏瓣膜)、自然史研究以及晚期洪水素描。由卡洛·佩德雷蒂与马丁·克莱顿编目。
乌菲齐美术馆
早期的《天使报喜》、未完成的《三王朝拜》、莱昂纳多为之贡献那位著名天使的韦罗基奥《基督受洗》,以及佛罗伦萨时期的若干预备素描。
学院美术馆
《维特鲁威人》素描——出于保护原因仅短暂且罕有展出——以及其他莱昂纳多素描的一小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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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见问题
莱昂纳多·达·芬奇何时出生,何时去世?
莱昂纳多于1452年4月15日出生在佛罗伦萨共和国境内、托斯卡纳小镇芬奇外的安基亚诺村。1519年5月2日在法国卢瓦尔河流域安布瓦兹附近的克卢吕塞庄园辞世,享年67岁。他自1516年起一直效力于法兰西国王弗朗索瓦一世。
莱昂纳多·达·芬奇完成了多少幅画?
可靠归属于他的画作不足二十幅,其中数件未完成。普遍认可的核心目录包括《天使报喜》、《吉内薇拉·德·本奇》、两个版本的《岩间圣母》、《抱银貂的女子》、《最后的晚餐》、《蒙娜丽莎》、《圣母子与圣安妮》以及《施洗者圣约翰》。《救世主》的归属至今仍有争议。他许多最重要的构图,只通过画室复制本或临摹本存世。
莱昂纳多真的是左撇子吗?他真的用镜像字书写吗?
是的。莱昂纳多是左撇子,他大多数手稿条目都由右向左书写——文字与字母均反转,只有在镜中才能正常辨读。最可能的实际原因是为了避免左手在书写时蹭花湿墨,但这种习惯也为其私人笔记蒙上一层不易破解的色彩,这或许也合他心意。但写给他人的私人信件与文本,则是按常规书写的。
莱昂纳多·达·芬奇真的设计过可运作的飞行器吗?
他设计了好几种。最著名的、《阿特兰提库斯抄本》中所谓的'空中螺旋'(约1487年),其结构是一种螺旋形空气螺杆,而非真正的直升机,若按他所绘的尺度建造,它无法产生升力。他后来在《鸟类飞行抄本》(1505年)中的研究则放弃了螺杆,转向对鸟类实际飞行更细致的观察,提出了一种扑翼机——一种带有扑动翅膀的机器——在原理上更接近可行的飞行。两台机器若依其设计建造皆无法飞起;但支撑它们的对鸟类飞行的系统研究,是真正的科学工作。
莱昂纳多·达·芬奇是素食者吗?
以那个时代的标准而言,他几乎可以肯定是。1515年,佛罗伦萨探险家安德烈亚·科尔萨利致朱利亚诺·德·美第奇的一封信中写道,'一些被称为古吉拉特人的异教徒'不吃'任何带血的东西'——并补充道,'就像我们的莱昂纳多·达·芬奇一样'。手稿中关于屠宰动物之残忍的条目也强化了这一图景。他的确切饮食实践与遵守的严格程度已不可考,但当时的证言是可靠的。
我可以在哪里欣赏莱昂纳多·达·芬奇的画作?
巴黎卢浮宫藏有他画作的最大集中——五幅,包括《蒙娜丽莎》。伦敦国家美术馆藏有伦敦版《岩间圣母》与伯林顿府草图。《最后的晚餐》仍留在米兰圣玛丽亚感恩教堂食堂的墙上,可凭限时门票观赏。佛罗伦萨乌菲齐美术馆藏有早期的《天使报喜》与未完成的《三王朝拜》。《抱银貂的女子》藏于克拉科夫恰尔托雷斯基博物馆,《吉内薇拉·德·本奇》藏于华盛顿特区。温莎皇家收藏藏有约600幅素描。
《救世主》真的是莱昂纳多所绘吗?
这一归属是当今文艺复兴学术中争议最大的问题。这幅画于2017年11月在佳士得以4.5亿美元售出——这是当时拍卖的最高纪录——以莱昂纳多亲笔作品的名义。一大批专家——包括伦敦国家美术馆(其在2011年莱昂纳多展览中曾纳入此画)——接受其核心构图为莱昂纳多所作。包括弗兰克·策尔纳与马修·兰德鲁斯在内的其他人则认为,现存的画板大体上是其画室助手贝尔纳迪诺·卢伊尼或另一位追随者之作,仅有几处可能出自莱昂纳多本人之手。这幅画自售出之后未公开展出,其当前位置亦不公开。
来源
- 莱昂纳多·达·芬奇 | Smarthistory(Editorial reference)
- 莱昂纳多·达·芬奇(1452–1519) | 大都会艺术博物馆海尔布伦艺术史时间线(Editorial reference)
- 莱昂纳多·达·芬奇 — 大英百科全书(Editorial reference)
- 莱昂纳多·达·芬奇 — 维基百科(CC BY-SA 3.0)
- 莱昂纳多·达·芬奇 | 巴黎卢浮宫(Editorial reference)
- 莱昂纳多·达·芬奇 — 皇家收藏信托(Editorial reference)